2016年度最佳科学图书

不是从文化现象而是从个人内部的心理体验入手,德国心理学家马克·维特曼(Marc Wittmann)的这本《感知时间:时间意识的心理学》提供了一个非同寻常的视角——一个关于时间的主观体验如何塑造情感记忆以及自我认知的精妙观点

从神经科学到哲学,联接了众多学科,维特曼分别将时间这个概念放在意识、身份、快乐、厌恶、金钱、年龄等多个范畴检测。一个令人不安的答案浮出水面——时间不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我们本身就是时间。

维特曼最惊人的主张之一就是关于时间如何调节精神上的问题,他写道:

 

存在即意味着对自身实体和精神体的感知随着时间而延展。所谓的自我意识便是先在时间里识别出自身,再从中表现出来。

从某种程度上说,时间是我们意识的基础。在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对时间充满智慧的冥想和观察的百年之后,人们发现确实是“人类有限的生命引起了连续而纯粹的变化,也就是我们所知道的时间。”维特曼写道:

 

自我意识,即感知到自我的存在,它引起的相关神经活动发生在大脑的岛叶。无聊的时候,人们发现最容易感知自我和时间。但一旦开始忙乱繁杂的日常生活,由于加快了社会存在感,这种感知就会消散。通过精神和情绪的控制,我们所体验到的生活节奏可以降低,这样重新为我们自己和他人获得时间。

 

觉察力是我们自身意识的必要成份,因为这是自我意识,有点自我证实的意味。当我们想到自己,自我意识自然而然的产生。我“感到”或我想到我自己,但是如果我是吸引我注意的客体,那么主体又是谁?毕竟当我观察我自己的时候,我就变成了观察的客体。换言之,当这个失踪的主体作为主体的时候,而不是一个客体,就会引出一个哲学问题:一旦我开始观察我自己,我就已经变成了观察的客体。

2016年度最佳科学图书

When you come to one of the many moments in life where you must give an account of yourself, provide a ledger of what you have been, and done, and meant to the world…

一切生命都生活在自己有限的阴影中,而我们总是意识到,庸常生活纷纷扰扰,我们从不停下来反思自己。但是当生命的限制迫在眉睫时,人们才会幡然醒悟:除了用生命之光填满这个阴影,别无选择。这种内部的光明,我们称之为意义——生命的意义。

神经外科医生保罗·卡拉尼西(Paul Kalanithi)在编年体回忆录《当呼吸化为空气》中,记载了生命中这个猛烈的转折点:在职业生涯的高峰被诊断出癌症晚期。介于蒙田和奥利弗·萨克斯之间,卡拉尼西将个人旅程的哲学反思与病患故事融合在一起,以照亮我们唯一的共同之处——道德——它激励我们同时用须臾和不朽的方式,追寻生命的意义。

富有洞见、真诚而清醒的启示浮现在书中,我们的自我感,有多少与我们对潜力和可能性的认识有关:我们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那些我们孜孜不倦追求的东西。我们是谁,当生命中的可能性戛然而止时,我们自身还剩下什么?

2016年度最佳科学图书

临终前直面生命的意义,正是外科医生舍温·努兰(Sherwin Nuland)在其书《死亡的艺术》(Art of Dying)中的反思。卡拉尼西继承了这一点,开始在他的书中回答有关意义的问题,并追思其无数分形的含义。他写道:

三十六岁的时候,我登到了山顶:那片应许之地映入眼帘,从基列到耶利哥到地中海。我能看到海上漂着一艘漂亮的双体船,那是我和尚未出生的女儿露西周末度假的地方。我能看到自己的后背不再因工作而紧绷,生活变得更易于管理。我能看到我终于完成誓言,成为一个丈夫。

接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讲述了自己的职业身份和未来命运遭遇重击的事件之一:

在飞行途中,我的背部突然变得非常僵硬。当我到达中央大道赶火车去州北部的朋友家时,全身开始疼痛。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遭受着各种猛烈的痉挛,从可以忽视的小毛病,到让我咬紧牙关的痛楚,再到令我蜷缩在地板上呻吟的剧痛。疼痛开始变本加厉,深入骨髓。我躺在候车室的硬凳子上,感到后背的肌肉扭曲,我气喘吁吁,想要控制它——布洛芬根本无济于事——于是当每一块肌肉撕裂到让我流泪时,我试图想起它们的名字:竖脊肌,菱形肌,背阔肌,梨状肌……

一名保安走近我,“先生,你不能躺在这儿。”

“抱歉,”我挤出几个单词,“坏……后背……痉挛。”

“你仍然不能躺在这儿。”

……我支撑着自己起来,蹒跚地走到站台。

正如书本身一样,轶事比特定的故事更深远,更有力——在这种情况下,则是我们对身体机能衰弱的文化态度:痛苦,乃至最终的死亡。我们试着在这些可能发生的身体衰弱上规定条件;让其符合希望中的现实;通过意志和无情的否认推翻它们。我们做这些是因为,在内心深处,我们认为这种人生的溃败绝不可能发生,无论是我们自己,还是他人。

在书的结尾,卡拉尼西逐渐接近生命的本质,他回忆道:

每个人都屈从于有限。我认为我不是唯一达到这种饱和状态的人。大多数野心要么实现要么放弃,无论遵从哪种方式,它们都属于过去。未来,而不是通往人生目标的阶梯,成为永恒的存在。金钱,地位,《传道书》中所述的“一切皆空”,都变得乏味,如镜花水月,了无痕迹。

卡拉尼西于2015年3月去世,留下这本回忆录:一本宏大而精确的分类账簿,一部罕见的二元论杰作——死亡的悲剧不被推翻和稀释,而是作为人类的最大潜能,与活力之凯旋共存。

 

 

Categories: 圣贤书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